第1部分合同工和“灵活就业”
十多年前,我在一家大型外企上班,有一天我复印东西的时候,打印机都换成了新的,需要输入我的工作号码,还需要输入密码,打印机上还有显示复印累计份数的面板。
漂亮的行政小姐姐告诉我,公司的打印复印设备全部改为租赁,公司按照打印和复印的次数付租金。不久,公司又宣布不再购买电脑和其它大件办公用品,而全部改为外部租用。
又过了不久,公司决定不再购置车辆,与滴滴签了战略合作,企业用车全部由其提供租赁服务,按单结算。
再后来,我们一起工作的某些部门同事,突然变为某个第三方公司的派遣员工,与原公司不再有劳动关系。
那时的我不知道,一场时代大变局已悄然拉开了大幕:从工作设备的以租代买,到员工的临时外包代替合同制雇用,看似物人有别,但原理一样,二者都是生产要素,都有成本和效率优化的问题。
打印机和办公电脑、办公车辆的以租代买,省去了物品的管理维修保养费用,省去了技工、司机等人工配备和管理成本,更规避了资产的折旧,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沿着这个思路,用临时劳务代替雇佣制,本质其实是从批量购买你的时间(以年为单位的合同期),变成直接购买你的劳动结果(不定期的即时交易),这个劳动结果可能是劳动成品,比如设计图,文章稿件等;或者是即时服务,比如送餐,直播等。
用这种方式,企业省去招聘费、闲时人员维持成本、规避了劳动风险和遣散成本。从成本和效率角度,这与办公用品的以租代买是一个道理。越来越多的公司已不再大量雇用正式员工,而是用临时用工或由第三方公司提供劳务,称为灵活用工。这种灵活用工方式已经形成趋势,被称之为“灵工经济“。
看看劳动力市场正在发生着的变化,外卖平台不再自己雇人送餐,而是将工作外包给小哥,按单结算;培训平台不再自己招老师和销售,而代之以兼职代课按课结酬,大量使用兼职助教,帮助推广。花果园不招店员,代之以加盟店主,樊登只雇佣60人,而大量的业务员都是会员制,其它如主播,新媒体运营,麦当劳的店员等大量工种都是以采用灵活用工方式。
做人力资源的朋友可能还记得,国家2008年出台了被称为史上最严《劳动合同法》,强化了劳动合同的作用,对被广泛质疑不利于劳动者的权益保护的劳务派遣进行了严格的规范和限制。可是估计连立法者也没想到,十多年后,灵活用工不断没有萎缩消亡,反而日趋壮大,展现出强大的生命力。不仅企业方,连劳动者也坦然接受了。管理层也开始注意到了这种趋势,2020年李克强总理在一次国务院常务会议上强调“要取消对灵活就业的不合理限制,引导劳动者合理有序经营。” 算是为灵活用工正了名。
而一个个灵活用工平台的崛起,客观上让多元化的工作模式变得容易。
当然,从用人单位角度,工作外包或用临时用工,需要一个前提,就是工作能够被拆分成可以量化甚至单独定价的单元,类似于计件工作,干多少活拿多少钱。而那些复杂的工作便难以这样操作。比如一名人力经理,工作边界不甚明确、操作过程无法独立,产出无法量化,便不适用灵活用工。
不过, 随着工作分工日趋精细,越来越多的复杂劳动,正在被拆解为可以独立核算的单元,这方面做到好的要属阿米巴管理模式,在这一模式下,几乎所有的工作都可以被拆分成一个独立运作、独立核算的经营单位,比如研发部可以为自已的研究成果定价,向下游部门结算收入,招聘部门可以为招聘成果定价,向业务部门结算收入等。在这里大家都是业务合作伙伴,雇佣关系似乎只剩一张薄纸。
可以预见,将来越来越多的原先貌似复杂的工作,会变得简单,容易拆分。
而拆分出来的工作,除了可以外包之外,还有一个选择——给机器人做,毕竟机器比人便宜。
资本是最聪明的,它总是向阻力最小,利益最大方向前进。
有很大概率,我们未来的工作,不是被“灵工”抢走,就是被机器人接管。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们也变成“灵工”。
如果要规避这个结果,或者延缓这个时刻的到来,方法就是让自己的工作尽量“复杂”,复杂到无法拆分,复杂到无法标准化。
“未来工作”公众号致力于提供前瞻性的个人发展观点,拓展职业视野。后期文章我们再聊聊哪些工作才算是“复杂”的工作,需要具备怎样的胜任力。
Part 2工作≠上班
有人认为,选择灵活工作,不再受雇于人,完全是我们的自由意志的体现,是人们向往自由的主动结果。
实际上,工作自由远不等于自由,它还可能等于“没有工作”。
目前对于大多数人来讲,“工作稳定”仍然比工作自由要香。
灵活用工的兴起是经济和社会发展的趋势使然,并不只是人们主观追求和喜欢的结果。也就是说,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你都可能无法抗拒这场洪流。
这个趋势的表现形式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企业寿命和职业生命周期在缩短。
美国《财富》杂志曾报道过这样一组数据:“在中国,中小企业的平均寿命仅2.5年,集团企业的平均寿命仅7-8年。美国每年倒闭的企业约10万家,而中国有100万家,是美国的10倍。” 而这种趋势仍在延续。
因为现代企业面临的竞争环境的极端化,有的公司在三五年时间就突然崛起为行业巨头,走完过去需要几十年的发展之路,比如小米、抖音、拼多多、瑞幸等,相对这些幸运的独角兽,更多是的却是短命人,昨天还是众星捧月,万人拥戴,今天就关门歇业,改姓易主。比如一夜之间让大地变黄的某共享单车,又一夜之间销声匿迹,让数百万等着还押金的人们一脸蒙逼。
活生生的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企业的生命周期直接影响 着人的职业生命周期。企业的不确定性和压力,直接转移到职场人身上。
年龄天花板,是最直接的压力传导反应,雇主只愿意为处在精力最旺盛、战斗力最强的人生阶段付费。就象吃甘蔗,只有又甜又脆的中段受人青睐,占一半的根梢部都被弃之不用。企业对人才的年龄的苛刻史无前例。
35岁魔咒,成为一道不可逾越的门槛,职场人最大的心病。人生尚只过半,离退休还有二三十年,就这样被职场放逐了。
很多企业一边是定期进行“组织优化”、“部门整合”,一边大搞“管培计划”,股权激励、成就共享、合伙人计划,吸引那批最年轻,最拔尖的人才。
结果是劳动市场的“结构化”的过剩,其实就是职业生命周期变短下的一场内卷。
谁没有35岁时候?
第二、职业种类的消长加快。
一些传统职业不断消失,新的职业加速产生,曾经红红火火的行当,突然变得无人问津,甚至从人间蒸发,比如报纸、邮局、广播电台等。一些全新的职业不知从何处突然冒了出来,新的职业每天都在诞生,比如直播、算法、UI、新媒体运营等等, 2015版《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分类大典》统计,在过去15年时间里,新出现了347个职业,而被取消的职业数量为894个,包括“话务员”、“制版工”等。2019年统计,中国又新增13个新职业。(工智能工程技术人员、物联网工程技术人员、大数据工程技术人员、云计算工程技术人员、数字化管理师、建筑信息模型技术员、电子竞技运营师、电子竞技员、无人机驾驶员、物联网安装调试员、工业机器人系统操作员)。
近期我们看到的事情是,连卖菜大妈的生意都快被一个叫“社区团购”的东西抢走了。如果把“卖菜”作为一个职业的话,这个职业就面临着消失的风险。
第三、传统雇佣关系开始松动。
雇佣关系不仅是一个法律关系也是一个心理契约。一直以来是劳资双方的合作方式,但它并不是唯一的方式。随着一些新型商业模式的诞生,用工形式开始多样化。比如在轻资产商业模式下,人工成本可以压缩极致,接近于0:
- 比如利用公众智慧与粉丝贡献实现价值自动生产的知乎;
- 比如靠会员加盟年营收超10亿的樊登读书,总部雇员不过几十人;
- 还有些众筹组织,让投资人变为不拿工资的员工;
- 还有一类生态型组织,玩得更高级,将下游供应商、员工、消费者巧妙绑定,成为利益共同体(合伙人),比如海底捞、百果园门店长制,叼到家的社区团长制、海尔的内部创业者等。
各种让眼花缭乱的新型合作关系不断涌现,催生了一大批灵活的用工形式。在它们的冲击下,传统的雇佣关系已经松动。
2017年自由职业大数据:
2017年,自由职业在全球范围内发展势头迅猛,2017年同比2014年,全球自由职业者的数量增长了一倍以上。并且根据自由职业行业每年的成长速度,与进入传统职场人数逐年递减的趋势,据推断,在2027年美国境内自由职业者的数量将初次超过传统职场人士。
在美国的社会工作者中,自由职业者的占比已经达到34%。其他欧美发达国家的自由职业者占比也远超中国,而中国仅为10-12%左右。
“朝九晚五”“铁饭碗“的工作愿景逐渐成为过去,”给自己打工“不再成为幻想,已经照进现实。
我认识一位在航空公司工作了多年的出境空乘,因为疫情原因失业,她没有去寻找一份固定的工作,而是一边接了些翻译活,一边做代购,另外还兼几个公众号的运营,活得也很自在。
不管你喜不喜欢,新的职业时代已经到来。
单位,不再是穴居之地;工作,不再只是上班。
对职场人来说,摆脱对单一雇佣的束缚是好事,但代价是,将失去平台赋予的安全感,如果没有硬实力的背书,好规划的加持,人生很有可能变得凌乱。
国内知名的管理管理研究机构华夏基石指出:“企业管理的思维方式有了变化,企业从聚焦于人,变为聚焦于价值创造,因为人力资本增值,并不必然的带来企业增值,企业并不必然的对员工的职业发展负责,只能对价值创造负责。在这个转变下,职业的成功变成自已的事情。”
未来,个体不再依附平台,工作不再等于上班,职涯便是人生。
NO more Cave! No more hiding!
该来的都会来,如果能及早升级迭代我们的能力包,便能不惧改变。
下期我们陆续用几章的篇幅介绍正如火如荼的灵工经济对企业和劳动者的带来的具体影响,以及我们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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