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曾把人一生的每个月都画成格子,一辈子大概能有900格。

从2016年9月至今,在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雷波县城,副县长、公安局局长李鲲已划去44格。

2019年国庆节,他在花椒村督导施工进度时,接连崴了两次脚,还成天一瘸一拐地往工地上跑。

有一天,腿实在肿得厉害,去县医院一照片才发现,右腿腓骨不但早已折断,还错开了不小的距离。

在此之前,县里还有一位来挂职的副县长摔断了胳膊。

2019年底,当雷波县脱贫攻坚通过省级验收时,有同志说:“咱们的脱贫真的是一‘手’一‘脚’干出来的。”

2018年3月5日,李鲲(右二)在八寨乡瓦扎村为集中安置点选址后,从悬崖上下山。

“男人一辈子总要有点值得说道的事情,所以我选择了凉山。”从雷波县城出发,越野车沿着金沙江边弯弯曲曲的山路行驶,来到八寨乡瓦扎村的山脚下。

2016年9月,作为四川省委组织部选派的17名援凉干部之一,李鲲来到金沙江边的这个偏僻小城,任副县长、公安局局长。

自上世纪初,毒品问题就一直困扰着这里。当地彝汉等多民族聚居,文化相融,民俗却不同,公安工作压力重重。同时,这里也是凉山州11个国家级深度贫困县之一,脱贫摘帽任务繁重。

去瓦扎村的路,李鲲走过许多次,村里人对他和他的扶贫警察车队很熟悉。即使是喝醉的老汉和不懂事的孩子看到他们,也会挺直身板,笑嘻嘻地敬个礼。

瓦扎村也叫“浮云村庄”——村子坐落在海拔1700米的高山上,山顶与山脚的垂直高差超过1000米。

这座山像一只手背向上拱起的手掌,每一垄高悬陡峭的山棱就像手指,6个村民小组就分布在不同的山棱上。

过去村里没有公路,村民去趟集镇走羊肠小道,单程至少4个小时。

村里的女人生孩子,几乎都在自家床上。头疼脑热的小病基本靠扛,实在病得厉害了,才找壮汉背下山去……

2018年3月,帮扶这个村子的任务,交给了县公安局。

第一次进村,当李鲲满身泥泞地站在破破烂烂的村委会坝子里时,村委会主任吉巴呷呷连声告诉睁大眼睛看稀奇的老百姓:“这是来过我们村最大的官!”

那天,李鲲小心翼翼地顺着70度的羊肠小道下山,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步子不自觉加快了。头天山上刚下过雨,路又陡又滑,当他意识到刹不住时已经太迟,整个人直奔着悬崖而去。

幸好,崖边有个考察组的老同志看见他冲过来,迎着他使劲一抱,两人一起翻进了侧面山坡上的垃圾堆里。

“那个滋味酸爽啊,一身都是垃圾。”他笑着说,“要是没那位老同志,那天我就算‘交待’了。”

这件事坚定了李鲲要以最快速度在瓦扎修条快速路的决心。可是,最初没有村民相信汽车有天能开到村里来。

冬天山上下雪,夏天山下涨水,一年安全施工期不足6个月。

“这么陡的山,工程机械难道是直升机吊上去的?”

“不,我们没那么大的本事,但是有‘特工队’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片约60度的山坡上,清晰地留着之字形痕迹。

“当时找了两位技术好、胆子大的挖机师傅,从山脚开始,挖一铲爬一步,最后走之字形上到了山顶,然后再从山顶开始,把路倒着修下去。”李鲲说。

去年,瓦扎村路终于修通的时候,李鲲第一个开车上去。半路遇到老百姓放牛,第一次看到汽车的黄牛眼睛瞪得老大,一溜烟儿跑了。

顺着这条路穿过篮球场,山坡背后是一片寂静的村庄。29户人家的新居依山而建,像一只蝴蝶在云海山川间展开双翅。

自从有了路、搬了家,村里的人都变讲究了。

家家户户的小院里都种着蔬菜,蚕豆花香阵阵扑鼻,畜圈里的小猪白白净净。

未到雷波时,李鲲就听说过这里治安复杂、民风彪悍,公安基础工作的欠账也不少——全县没有警用电台,警车车况差,派出所年久失修……

2016年3月,县城连续发生入室抢劫案,还没破案时,民警上街吃个面都要被老百姓埋怨“你们案子都破不了,还好意思吃面!”

“后来案子破了,公安局锦旗都接不过来。通过这件事我发现,这里的群众很多时候的‘彪悍’,其实是来自内心的淳朴,来自对正义很深的渴望。”

在县公安局帮扶的瓦扎村,有个叫日吉某某的逃犯,2009年在福建涉嫌杀人骗保,一直负案在逃。这个人反侦查能力极强,又借着瓦扎村路远山高的天然屏障,跟民警“打游击”,多次从抓捕中逃脱。

2018年8月24日清晨,暴雨过后,道路阻断。了解到日吉某某行踪的副局长张坤,带着几个民警穿着便装去瓦扎村入户。

日吉某某并没有料到,下过那么大的雨,路都断了,居然还有扶贫干部上山来。他更没料到,这些人居然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正放心大胆地在家中喝酒的时候,被张坤他们逮了个正着。

日吉某某的归案,又让县公安局在当地得了不少“赞”。

凉山治贫,回避不了治毒。由于历史文化、地域经济等原因,雷波曾深受毒品戕害。

与当地吸贩毒人员交锋的这几年,让李鲲逐步认清,毒品问题的根其实是在“穷”上。

“不是单纯经济上的‘穷’,还有教育、医疗等多方面的贫乏,才造成了过去对毒品的错误认识。其实,治毒和治贫殊途同归、一脉相承。”他说。

李鲲经常讲,凉山禁毒不同于其他地方,要有霹雳手段,更要有菩萨心肠。

他常常去强制戒毒所跟吸毒人员聊天,也教他们背诗、唱歌,和他们一起编小品。“这样的公安局长,我们过去没见过,他说的话,吸毒人员能听得进去。”一位强戒所的同志说。

“其实,凉山群众的自尊自爱感极强,只要把道理讲通,效果非常好。”李鲲说。

通过4年的努力,雷波“两抢两盗”侵财类案件大幅下降70%以上,群众安全感大大增强。大伙都觉得,这个省城来的局长真不是来“浸一水”就走的,真有几把刷子。

2017年,公安局帮扶的大堡村要脱贫,但担心脱贫后不能再享受优惠政策,部分建卡户不愿意如实反映收入已达标的情况。

李鲲去给村民做工作:“脱贫摘帽就好比你坐上了一趟班车,下一站就是好日子。扶贫就是党和政府用帮扶政策给我们搭了把手,买了张车票。但是要到下一站,车子还得加油,这个要靠咱们用劳动去实现。”

这么一讲,大家明白了道理。

平日里,李鲲是个科幻迷,喜欢读《三体》,能从阿西莫夫谈到希格斯玻色子。他也有着丰富的内心世界,总爱劝自己的朋友:“人一辈子,遇到对的人,千万不要让她走了。爱是陪伴,要珍惜。”

可是,陪伴却成了他最大的遗憾。不久前,爱人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说:“雷波已经脱贫摘帽了,组织交给你的任务你完成了,但家里的任务可还没有完成呢。”一谈起家人,李鲲眼里放光,却又充满愧疚。

他和爱人都是晚婚,爱人有严重的心脏病,心脏装的是人造瓣膜,需要长期服用药物。

2018年,脱贫攻坚工作进行得最艰难的时候,有一天他突然接到爱人的电话,说买不到药,已经断药4天。

“她那个病,如果超过一星期不吃药就会有生命危险,当时我在雷波赶不回去,吓得脚都软了,最后找了很多朋友才弄到了药。”讲到这儿,他平时语气里的轻松幽默不见了。

“她曾经给我算过,从2016年到现在,跟家人在一起的时间我一个格子都划不满。”

有一次,6岁的女儿趁他回家非要拉他去幼儿园。那天,她一个一个地告诉老师和同学:“这是我爸爸,他真的是‘警察叔叔’。”原来,孩子经常在幼儿园说起他,他却一次都没出现过。

去年儿童节,他带着女儿上了一次“浮云村庄”,看着孩子在开满红花的木棉树下奔跑的身影,他觉得心都化了。

整个村庄也是他留在心里的一幅画。“我想等她长大了,再带她回来看看,那时她会明白爸爸当年在这里做的事情,懂得选择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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