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诺贝利》,讲述真实发生在上世纪80年代苏联的核爆炸事故。

剧中有欺上瞒下的领导,有刚愎自用的官员,有坚持真理的科学家,有无畏牺牲的煤矿工人、士兵、消防员,亦有无知恐慌的群众。这些元素仿佛成了天灾人祸的标配。

中国人谈核色变大概都与日本有关。一次是1945年广岛原子弹爆炸,一次是2011年地震导致日本福岛核泄露事件。但是这两次事件都不足以与发生在1986年4月26日前苏联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爆炸相提并论。

据估计,切尔诺贝利事故产生的放射污染相当于广岛原子弹爆炸产生的放射污染的100多倍。完全消除切尔诺贝利的影响,还需要至少800年的时间。乌克兰和白俄罗斯被污染的地区被称作隔离区,范围达2600平方公里。大约30万人被迫举家搬迁。事故造成的辐射导致乌克兰和白俄罗斯癌症率骤升,还导致超45万儿童罹患如先天畸形、基因缺陷、癌症等各种疾病。目前也无法确切的知道,究竟导致多少人死亡。

戈尔巴乔夫曾说,切尔诺贝利事件可能是苏联解体的真正原因。

如果以上数字还是无法让你对核爆炸的危害产生概念的话,电视剧给了更直观的视觉冲击。

爆炸发生在半夜,去现场查看的工作人员脸部瞬间变红、身体出现血迹、呕吐。

被当成一般火灾收到任务去灭火的消防员,误碰洒落的石墨,手部灼烧严重。灭火现场的消防员也在入院不久后全身肌肤腐烂而亡,死后身体仍携带大量辐射,需要被水泥棺材封印。

距离核电站大约一公里左右的地方,一群做着基层职业的人,在桥上看着核爆形成的光柱。灰尘扬起的场景,震撼又美丽。核的知识离他们太远了。他们不知道,这股美丽的光,已经让他们的生命随之而消逝。

曾经是前苏联最大的核电站,现在却是人类禁区。

荣耀凌驾在真相之上

远在400公里外的核专家通过窗户上的粉末测算出超标辐射;

物理学专家通过报告里提及的石头推测,辐射值远比官方数据大得多;

即使是对核知识知之甚少的护士,看着触碰消防员衣物的手变红也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官方是如何得出爆炸已经得到控制的结论?

核电站的工程师坚称,火灾是由于技术困难导致的系统罐氢气聚集产生的爆炸,而非核爆炸。

对于官员们来说,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是苏联的核试验站,是关乎着苏联整个民族抵御美方入侵的重要工程。经过一番分析,他们认为情况可控,于是向上报告“已经得到了控制”,让上头不用担心。

官方一片向好的说法使得周围居民未能产生警惕,生活依旧如昨。

民族的荣耀凌驾在真相之上、生命之上。直到瑞典核电站检测到辐射、美国用人造卫星拍到照片、德国法兰克福已经不允许孩子出门,苏联官方才在爆炸后36小时,承认核反应堆受损事故,并开始紧急疏散附近居民。

当物理学专家坚持自己的态度,锲而不舍的要求现场查看,让军队的人进入现场测量真实的辐射。结果竟然是官方报告的4166倍。

逆行者们

灭火、降低污染、清理污染区是处理核爆炸灾难的三大要事。

由于辐射过大,飞到屋顶灭火的直升机坠毁,德国制造的月球车失灵。唯有用生物机器人——真人,才能承担灾难处理任务,而所有参与任务的人都可能因为辐射过大而死亡。

他们是核电站的基层工人,接到给受污染蓄水池排水任务时,偶有人提出质疑,“你知道水污染,有多严重吗?肯定会要了我们的命”。但国家的荣光立马占据了上风。

他们是不知姓名的煤矿工人,被要求拿上装备上卡车。不知道具体做什么,仅仅是听到去切尔诺贝利,去阻止灾难,就义无反顾的出发。

他们是坚决服从的士兵,偶尔也有人因紧张过度导致最简单的事情也失误连连。

大多数时候,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带着执行崇高任务的荣光,帮助完成核爆炸的清理工作。

他们被称为英雄,但同时也是世间最平凡的父亲、丈夫、儿子,他们也只有一条生命。

这不禁让我联想到最近奔赴抗疫一线的“逆行者”们。他们不是天然的勇士,身上背负着责任也背负着家人的牵挂。我们无法分辨出口罩防护服遮挡下的面容,但都知道他们的逆行是为了谁。

谎言的代价

灾难发生时,总有人负重前行。我们之所以赞颂勇气,是因为我们人类在明知风险的时候,仍然选择做我们该做的事情。

赞颂之余,灾难为什么发生,如何避免,显得更为重要和急迫。

谁该为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爆炸负责?

按照调查的一般程序,爆炸现场人员最清楚事故发生的全过程。原来当晚现场指挥的总工程师,只要成功进行安全测试就可以升职。连续失败了3次的总工程师,急于升职,指挥急躁,使得装置处于一个完全绷紧的状态。

调查人员从当晚的操作手册以及操作人员的采访中得知,尽管存在急功近利,但是能让总工程师敢下如此急迫命令,执行人员虽不满但仍坚称没有操作问题的原因是,所有核电站都有一个叫AZ-5按钮兜底,也就是紧急停止按钮,类似刹车。

当装置处于失控状态,按下紧急停止按钮就可以结束测试,也不会造成核爆炸。然而,据现场人员称正是按下了紧急停止按钮后,爆炸发生了。

物理学家和核专家发现,原来紧急停止按钮启动的类似刹车的材料,价格相对便宜并没有达到国际标准要求。按下按钮并不会停止核反应,反而成了加速核反应的催化剂。而更致命的是,苏联其他核电站也使用了相同的材料。

总工程师确实需要为急功近利承担责任,但事故的真正原因却是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设计缺陷。

物理学家当然知道在法庭上指出核电站的设计缺陷足以葬送他的职业生涯甚至生命,但是正如他自述的那样:“成为科学家就是成为天真的人,我们一心扑在寻找真相上,我们忘了考虑真心希望我们找出真相的人有多少。

真相永远存在,寻找真相、说出真相,是他作为科学家的使命。

事故不是一个具体的人导致的,而是令苏联政府荣耀的核电站设计缺陷导致的。

这不可能!

参与庭审的法官、陪审团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他们做出了与当晚隐藏真相的官员们一样的决定。只要把物理学家关起来训诫,苏联的荣耀就不会倒塌。奥威尔在《1984》中有这样一段话:“真理被人抹去,而抹去这一行为本身被人遗忘,谎言变成了真理。”

但谎言的代价是什么?

——家园抛弃,人类禁区,数以万计的死亡……

最后,物理学家留下录音,用自杀揭露真相。苏联最终承认设计缺陷,涉及的反应堆得到改良。

被肺炎疫情笼罩的近一个月,我们因为最初对病毒的不了解而焦虑,因为武汉红十字会的事件而气愤,因为“吹哨人”李文亮医生的逝去而悲伤,因为哄抢双黄连的行为而迷惑,因为有像钟南山院士不断突破病毒真相的专家们而放心,因为无数医护一线战士们的逆行而感动……

我们赞美、歌颂,我们痛骂、揭露,我们消费、戏谑。但请切记:不要被情绪冲掉了对真相的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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